養育子女的終極目標：把孩子好好「還給生活」

有了孩子以後，常有朋友問我：「當了媽媽，有什麼不一樣？」不一樣的地方太多了。最明顯的是我變得疑神疑鬼，老大剛出生那陣子，她一睡著，我就忍不住把手伸到她鼻子底下，確認她還在呼吸。我也被迫改掉一些壞習慣，就算沒全改掉，至少在孩子面前收斂很多，因為實在怕她有樣學樣。孩子的爸爸則說，他變得特別怕死，連走在路上都小心翼翼，怕被車撞到、怕孩子從此沒了爸爸。

我想，當過父母的人，大概都有一肚子患得患失可以講。我們為孩子付出得越來越多，看著他們長大、發展，既欣慰又驕傲，於是又願意付出更多。可是有一天，孩子終究會離開我們。說來有點諷刺：我們付出得越多、他們發展得越好，離開我們的那天，也許就來得越早。

把孩子「還給生活」，是我聽過最豁達的答案

前陣子讀到紐約時報專欄作家 Charles Blow 的一篇文章，心裡被狠狠敲了一下。他當了十三年的單親爸爸，又當爹又當媽，把三個孩子拉拔長大，老大已經離家上大學，另外兩個也快走了。這些年的酸甜苦辣，他最後昇華成一句話：「生命給了我三個孩子，而我盡我最大的努力，把他們還給生命。」同樣身為專欄作家的 Meredith Carroll 讀了也感歎：原來，我的孩子並不是「為我所擁有」。

「養兒防老」長大的我們，會不會也要孩子言聽計從？

比起西方，華人家庭的親子紐帶綁得更緊。傳統價值觀講「養兒防老」、講「孝順」，父母對孩子的付出也更多。即使小家庭早已是主流、老觀念慢慢褪色，很多年輕父母還是同時被新舊兩套價值觀拉扯：一邊希望養出獨立、有擔當的孩子，一邊又對孩子的大小事管頭管腳，捨不得放手。

傳統觀念裡，父母對子女有近乎絕對的權威，孩子彷彿是父母的附屬品。可是回頭想想，我們自己成長的過程中，不也對這種權威反抗過嗎？如今換我們當了父母，這麼心甘情願地付出，會不會哪天，也開始要求孩子對我們言聽計從？

以孩子為中心，真的對孩子比較好嗎？

答案可能跟直覺相反。一項社會心理學研究指出，越是覺得養孩子很辛苦、越願意無條件付出的媽媽，對自己的個人生活其實越不滿意，壓力水準也越高。這樣的媽媽當然是盡心盡力，但時間一長，反而可能對孩子的心理健康有負面影響；而且把生活重心全押在孩子身上的父母，等孩子離家、進入空巢期，往往特別難受、難以適應。其實這類研究幾十年來做了不少，結論也都差不多。只是它們很難真的改變父母的行為，畢竟我們做事，多半憑的是自己的親身經歷，而不是哪篇研究怎麼說。

那，我可以怎麼練習放手？

我希望自己能有 Blow 那樣的智慧：珍惜孩子、盡全力養育他們，但目的不是為了將來的回報，而是把他們更好地還給生活，讓他們帶著足夠的知識和品格，去走屬於自己的路。要做到這件事，我給自己定了兩個方向。

把孩子當成獨立的個體

沒錯，孩子是我的，但他不從屬於我。我帶給他生命，就有責任照顧他；可是更重要的，是幫他學會照顧自己、為自己做決定。我尊重他，他才懂得怎麼去尊重別人。

我的生活，不只有孩子

當了父母，為孩子做些犧牲和讓步再自然不過，相信多數爸媽都甘之如飴。但我也得提醒自己：孩子不是我的全部。也許在他很小的時候，我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；可是慢慢地，我要把自己的生活找回來。工作也好、興趣也好，總要有些事情是不依賴孩子而存在的。父母有了自己的重心，才會有發自內心的成就感和幸福感，這對孩子，其實也是最好的身教。

孩子是我的，但人生是他自己的；而我，也有我自己的人生要走。我感激他們豐富了我的生命，也會盡力幫他們開始自己的生命。雖然孩子都還小，但我真心希望有一天，能笑著把他們還給生活，相信他們有能力快樂、堅定地走下去，過上屬於他們自己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