益生菌迷思大破解：別讓寶寶過敏治療成為科學白老鼠

當了媽媽之後，我常常要奮力抵抗一種想補償孩子的心情。有時候出門沒帶他，回家前總覺得好抱歉，就想著要去哪家店買點什麼給他。我最常選的就是優格或優酪乳：感覺它們是健康零食的代表，孩子又喜歡那種酸酸甜甜的味道，買起來一點罪惡感都沒有。直到有一天無意間看到一份資料，我才發現：優酪乳跟優格真正的好處，其實是乳酸菌把奶蛋白分解掉了，讓人更容易吸收裡頭的營養，而不是廠商一直強調的那句「補充益生菌」。這讓我對「益生菌」這個我以為又簡單又普遍的概念，產生了很大的疑惑。在繼續往下聊之前，我們得先搞清楚：益生菌到底是什麼？

什麼是益生菌？

益生菌指的是能在人類腸道裡繁殖、不會致病、反而對健康有幫助的細菌，通常是乳酸桿菌這類能發酵乳醣的菌。它們會在腸道裡排擠壞菌，幫忙建立一個健康的消化環境。

嬰兒的腸道原本是無菌的，從出生那一刻起，靠著吃進去的東西，才慢慢建立起這座細菌王國：連母乳裡都有益生菌。這些菌不只幫忙消化食物，還會影響我們吸收多少卡路里，並提供重要的消化酶、維他命 A 和維他命 K。但這裡有個關鍵：並不是含有乳酸菌就等於益生菌。世界衛生組織（WHO）把「益生菌」定義為「當進食足夠份量時，對人體健康有益處的活微生物」，而且訂了好幾項嚴格標準。換句話說，不是乳酸菌就能自稱益生菌。

口服補充益生菌，真的有用嗎？

老實說，如果認真地用科學論證的角度去看口服益生菌的好處，你會有點驚訝地發現：科學家目前其實還沒有定論。益生菌本來是個科學概念，但這個商業化的產品早就被過度宣傳療效了。實際上，它得跨過好幾道關卡：

菌種太多，而且「多」不等於「有效」

益生菌的菌種非常多，科學家到現在還沒辦法拿出確切證據，證明到底是哪一種能帶來好處。更麻煩的是，菌種不是加越多越有效：菌種之間會因為各種微妙的因素互相排擠、競爭，把功效抵銷掉。有時候單一菌種有效，加了別的菌反而沒效了。

活菌要怎麼撐到腸道？

胃酸跟膽汁的任務本來就是殺菌，益生菌得先想辦法通過這一關才能抵達腸道。就算真的撐過去了，實際抵達的數量，也可能少到根本改變不了腸道的菌叢生態。

沒有益生質，補了也留不住

既然目的是要改變菌叢生態，那就得長期、不斷地補充。如果飲食習慣本來就不好，光是猛補益生菌，流失的速度恐怕還快過補進去的速度。而且如果只補益生菌、卻沒提供益生質（食物裡一種不易消化的成分，能刺激腸道益生菌生長或活化，像菊糖和果寡糖），這些菌還是待不久。

包裝、運送、保存，活菌數一直在掉

不論做成飲品還是粉末，這些口服益生菌都有同一個難題：所有菌都必須是活的。在包裝、保存、運送的過程裡，活菌數量都可能跟廠商標示的對不上。就算有保存期限，菌數也會隨時間慢慢遞減，所以越新鮮，含的活菌才越多。

益生菌真的能預防或治療過敏嗎？

益生菌跟過敏治療這個題目，在網路上常常吵成一團。有些媽媽給孩子吃了益生菌之後，過敏症狀真的減輕，就大力推薦；也有人搬出科學證據，說這不太可能有效。我看過不少國外資料，目前歐美醫師的態度比較保留：因為還沒有實質的科學實驗能證明益生菌可以治療或預防過敏，所以並不建議孕婦或嬰兒特地補充。

有一項常被引用的芬蘭研究很值得一提。研究讓有家族過敏史的孕婦在生產前 2～4 週服用 LGG 乳酸菌，寶寶出生後也繼續吃到 6 個月大。2001 年的結果發現，這樣能讓寶寶在 2 歲前罹患異位性皮膚炎的機會降低 50%，聽起來很振奮人心。但 2007 年的追蹤報告卻出現轉折：這些孩子到 7 歲時，異位性皮膚炎的比率是 1/3，可是得到氣喘的機率增加了 3 倍、過敏性鼻炎的機率也增加了 2 倍。研究結果似乎在提醒我們：益生菌就算擋下了異位性皮膚炎，卻可能在別的地方留下變數。

多樣化飲食，才是腸道健康的關鍵？

與其追著單一補充品跑，不如回頭看看飲食本身。英國倫敦大學英皇學院的遺傳流行病學教授斯佩克特，在《飲食迷思》一書裡分享了一個很簡單的實驗：實驗前，他兒子湯姆的腸胃裡有大約 3500 種腸道菌；連續吃了 10 天某知名速食店的食物後，腸道菌的數目竟然銳減超過 1/3，菌種也跟著改變。實驗雖然簡單，卻看得出一件事：飲食種類越單一，腸道環境就越糟。

畢竟我們的祖先一週可以吃到 150 種食材，現代人卻常常只吃不到 20 種，而且大半是加工食品，主要不過玉米、大麥、小麥、肉類這幾樣。所以與其花錢買單一補充品，不如鼓勵孩子多吃天然、多樣的食材：這些才是真正能刺激腸道好菌生長的「益生質」。

身為一個傳統的東方女性、全職媽媽，我太懂那種就算只離開孩子半天都會有點罪惡感、忍不住想彌補他的衝動。我也很能理解，有些媽媽看著孩子被過敏折磨，或看到別人的遭遇，擔心哪天輪到自己，就會盡可能想塞點營養補充品給孩子：不管多貴，只要聽到「有效！」「真的有效！」就想買。但既然科學還沒辦法真正證實這些東西的效用，那何不從努力給孩子健康、多樣的飲食開始呢？既對身體好，又不必去賭那些未知的副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