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怎麼講才生動？用「現代觀點」重編經典童話，開啟孩子的批判性思考

在我家，講故事幾乎是每天都要上演的戲碼。睡前那半小時，是我和孩子靠得最近的時刻：順便也能偷偷把一點做人的道理、一點文化的味道，包進故事裡講給他們聽。為了講得好聽，我什麼招都用過：誇張的語氣、亂七八糟的配音、講到一半故意停下來問一句「然後呢？」。

不過老實說，有件事一直讓我有點頭痛，很多傳統老故事，內容是真的好，但對三五歲的孩子來說，總覺得隔了一層，他們聽完常常一臉「所以呢」的表情。後來我才發現，只要在講的時候稍微「改編」一下，讓老故事多一點現代的味道，再多丟幾個問題讓孩子去想，這些故事就會整個活過來。

為什麼老故事，孩子常常聽不進去？

答案其實很簡單：因為故事離他的生活太遠了。再好的道理，包在一個發生在遙遠古代、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的情節裡，孩子就是接不上。你語氣再生動、配音再好笑，他心裡那句「這跟我有什麼關係」還是冒出來。所以重點不在於把故事講得多熱鬧，而在於替它和孩子之間，搭一座橋。

愚公移山，可以怎麼跟孩子一起重講？

愚公移山這個故事，爸媽們大概都會講：愚公決定帶著全家，把家門口擋路的太行、王屋兩座大山移走，一開始被人笑自不量力，他卻說，自己一個人力量有限，但子子孫孫沒有窮盡，總有挖完的一天。它原本要講的，是「做事要堅持、持之以恆」這個道理。

但說真的，光是一個挖山的故事，就算你加上挖石頭的「咚咚」聲，孩子還是覺得遙遠。轉機藏在一個小細節裡，那些挖出來的土石，到底要倒去哪裡？故事裡寫的是運到渤海邊上。就從這句話開始，我一個一個問題丟出去。

挖出來的土石倒進海裡，會發生什麼事？

我會先問：如果海邊堆了那麼多土石，下一場大雨來了會怎樣？土石被沖進海裡，是不是會壓死、悶死水裡的魚蝦？海水一漲一退，一次次把泥土帶進海中，海水會不會越來越濁？珊瑚礁受得了嗎？鯨魚、海豚還活得下去嗎？台灣近海就有珊瑚礁，很多孩子在影片裡看過，鯨魚海豚他們更熟。這一串問題丟出去，老故事一下子就跟他看過的畫面接上了。

山被挖平了，山上的動植物怎麼辦？

接著再問：這兩座大山上，原本住著什麼？有樹、有花、各種植物，還有各式各樣的動物。要是山被挖走、或被破壞掉一大半，這些動植物會怎麼樣？很可能大量死亡，甚至整個物種就這樣消失，接著引發一連串的生態失衡。講到這裡，正好是跟孩子聊生態平衡、聊環境保護最自然的時機，比硬塞道理有用多了。

靠這座山生活的人，以後怎麼辦？

如果孩子大一點，還可以再往深一層問。俗話說「靠山吃山」，門口有兩座大山，附近一定有不少人靠山上的資源過日子。你可以考考他：山上到底有哪些資源？我們人又是怎麼依賴一座山的？萬一哪天山沒了，這些人的生計該怎麼辦？

問完這些，先別急著公布答案。把「那這個問題到底該怎麼解決？」原原本本丟回去給孩子，讓他自己想，必要時稍微提點一下就好。他講出來的東西，常常會讓你嚇一跳。

我家版的「愚公移山」長這樣

我家兩個孩子都看過一些《西遊記》，知道有山神、有龍王、還有玉皇大帝，所以我是這樣編的，

這兩座山，由山神掌管。他看著愚公一家天天在挖，加入的人還越來越多，心裡一慌，趕緊跑去玉皇大帝那兒告狀。掌管渤海的龍王也跟著來了，要是土石全倒進渤海邊，海水加上雨水一沖，他底下的魚蝦可就活不成了。玉皇大帝想了想，說：「不如先問問當地的居民有什麼想法吧。」

於是山神把愚公一家和附近居民都召了來，請大家出主意。七嘴八舌講了一堆，結果一個小孩突然開口：「我家牆壁和地板上的螞蟻，到處在鑽小洞。我們幹嘛把整座山鏟平？學螞蟻在山裡鑽個洞，不就能通行了，山也不用挖掉啊！」山神一聽大喜，馬上報告玉皇大帝，大帝一聲令下，神仙就在兩座山上各鑽了一條隧道。從此愚公進出再也不用煩惱，靠山生活的人和山上的動物，也都能繼續好好過日子。

偷偷說一句：我家以前真的鬧過螞蟻，到處鑽洞，那陣子可把我們煩得不輕，所以這個「鑽洞」的點子，其實是從我們家的慘痛經驗裡來的。

你看，這樣重編出來的愚公移山，老故事裡「持之以恆」的精神還在，卻多了現代的味道，講的過程裡孩子也一直在動腦。這種故事，我講得起勁，他們也聽得入迷。

說到底，啟發比故事內容更重要

故事新編真正的關鍵，不在你改得多花俏，而在你願不願意先花點心思：把這個老故事，接到孩子的生活經驗、或他正著迷的東西上，然後在講的過程裡，多丟幾個問題給他。這樣的親子故事時間，才會又好玩、又真的留得下一點東西。下次再翻到一個你覺得「太老套」的故事，先別急著跳過，試著想想：它能接上孩子的哪一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