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讓「完美作品」扼殺創意：家長該如何看待幼兒的藝術創作？

女兒第一次從幼兒園帶回捏陶成品時，還在念小班。那一袋作品裡有蝸牛、馬桶、漢堡、螞蟻和飯糰，每一個都形狀小巧、上色鮮豔均勻，嗯，一看就知道，大部分出自老師之手。我忍不住跟她聊起這趟「創作」的心路歷程，她天真地說：「我玩黏土玩得很開心啊，交給老師的時候，老師會幫我處理一下，就變這樣了。」我追問，沒處理跟處理過差很多嗎？她笑著回我：「差很多啊，我都快認不得了。」

「完美成品」背後，到底少了什麼？

少掉的，是孩子最真實的那一面。期末拿回來的繪畫作品集也是同樣的狀況。女兒在家的塗鴉我不是沒見識過：她畫人時總是沒手沒腳，頭髮不分男女老少都同一款（而且還是地中海造型）。可是學校帶回來的人物，表情豐富、手腳都長齊了，連十根手指腳趾都到位，頭髮不但沒禿，還茂密得很。不用說，老師也「處理」過啦。

也許有家長會因為孩子的作品又完整又豐富而眼睛一亮，覺得很值得繼續上才藝課；我偏偏是另一種家長，看到這些被加工過的成品，反而有點開心不起來。捧著一疊全被「美容」過的作品回家，我其實不太知道該怎麼跟女兒聊她的作品，也不知道這些東西到底是要留著，還是默默拿去資源回收。

大人到底該不該介入孩子的創作？

我的答案是：該引導，但不該代勞。別誤會，我不是那種相信「藝術完全不該被教，要讓孩子自由發展」的家長。我反而認為，年幼的孩子應該充分體驗生活裡的每個細節，被鼓勵去觀察，也可以適度學一點創作技巧。我停掉那堂才藝課，不是反對教學，而是不喜歡大人「替孩子完成」作品。

鳥居朝美在《培養孩子從畫畫開始》裡提到，對孩子來說，繪畫創作是自然而然就會獲得的能力；成人的責任，是守護這份獨一無二的才能、維護自由創作的氛圍，而不是給太多建議和限制。也有研究者指出，對學齡前的孩子而言，畫畫其實是另一種跟大人溝通、表達內心感受的方式，大人該做的，是學著去讀懂孩子的畫到底想說什麼。

美國藝術工作者 Marvin Bartel 講得更直接：「如果我示範畫給孩子看，可能會有孩子認為我的畫就是答案，覺得自己要做的就是學我、畫得跟我一樣。看著老師的畫來學習是很不妥的方式……孩子應該自己去研究、觀察要畫的東西，而不是等著老師來訂正錯誤。」對他來說，創作本來就該同時擁有過程和結果，少了哪一個都不完整。

家長可以怎麼支持孩子的創造力？

說穿了，就是學著「解讀」，而不是「挑剔」。幾件我自己在做的事：

• 坦然接受孩子的「拙作」：那些歪歪扭扭、缺手缺腳的作品，正代表他當下真實的發展階段，不必急著糾正。
• 多帶孩子觀察，少教他怎麼畫：與其示範一個標準畫法，不如陪他看看路邊的貓、餐桌上的飯糰，讓他自己去研究。
• 把成品看淡一點：創作的重點是表達自己，那件作品只是成長過程裡的一個片段，不是用來打分數的。

身為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家長，我坦然接受女兒的拙作。說不上引以為傲，但我珍視那是她成長的痕跡。所以啊，真心希望老師們不用太費心，不需要再幫孩子的作品「美容」了。那些沒手沒腳的小人、認不太出來的黏土飯糰，才是我最想留下來的東西。